其三,“至静之道,律历所不能契。”
此“形而上”之道,妙在至静玄玄,无极无上,由妙生无,由无生有,伏羲八卦,大挠甲子,以及阴阳五行之术尽从此生。圣人依此道无为而治,抱神以静,静而至虚,所以八音之律、日月之历,虽能测后天之动,却无从契先天之静。此至静之道,其在先天无迹可名,其在人身无迹可见,“是物我同得于先天者,万物立命之基,即万物归根之地,万化所由生,圣功所由作”(清·闵小艮),历来为圣人所效法,并以此为长生久视之根蒂。
《阴符经》所谓自然之道,至静无极,静极气生而成太极,经曰“奇器”,实为性命之根,生生之本。此为黄老学说乃至整个中华文化认识论的根基,数千年来从未动摇。
自然之道作为宇宙的本原,先于天地万物而存在,无名无状,无可言说,却是事物存在的根据,具有产生一切物象的功能。
自然之道以无为为体,以冲和为用,是万物化生变化的根本原动力,因此,自然之道的本体观虽玄奥,却真实。
2、不神之神
《阴符经》以“不神之神”为宇宙万物的内在特性。
其一,“人知其神之神,不知不神之所以神也。”
万物既有内存之本体,自然会有外化之功用。此“不神之神”,即是“自然之道”的冲和外用。然外用之功却不假外力,全由其内在特性所决定。所谓内在特性,实为先天元性、阳气之精,此精含先天功能信息,无思无为而健行不息。从易卦的角度可视为“乾元”,从生命修炼的角度可视为“元神”。人的思维活动主要是后天识神的作用,消耗精气神最大的也是识神活动,即欲望与妄念。然世人很少懂得此“神”的厉害,反而大都沉迷于“神”,不知不觉间三宝被盗,本元耗竭。故《阴符经》示人以“不神之神”,引导修真者“无为合神”,入无为而无不为之境。不神即盗,能不被天地万物所盗而反盗天地万物,尽凭一个“虚”字之功。道家修炼的真实境界在于炼神还虚,神即是火,火即是神,炼即是止,止即是炼。所谓炼神还虚,实为止火而元神自炼,即以不神之神,作不炼之炼。到此地步,只有浑然一个无神,不见一点火性。古人提示,虚无中有交感妙义,此指物我神气相交于虚无之中所生之真元。物者,真阴阳相交所产之物,神与神合,谓之“神之神”。至合中所生真元,属虚之极,不可以神言,故谓之“不神之神”。就丹道而言,没有元神修炼的必不是丹道。此中要旨,即身不动以元神炼元精,心不动以元神炼元气,意不动以元神炼元神,身心意皆然不动而坐进此道,“不神之神”圣义明矣。
其二,“性有巧拙,可以伏藏。”
性者,神也,精气之信也。道家所谓“道之为物”,“一气含真”,正是老子所言“其精甚真,其中有信”之意。此信乃先天生命基因,元神秉赋,《阴符经》视之为“不神之神”。“不神之神”使万物“各正性命”,如木性之升发,金性之收敛,水性之润下,火性之上炎,土性之调和,皆自性本真,自然而然,因性之伏藏而神定,则“自然之道”不神而功成。所谓“性有巧拙”,于先天者,人秉阴阳之气以成形,一气含真以为性,性无不善;于后天者,气有清浊。秉气清者为巧,秉气浊者为拙。性巧者多机谋,性拙者多贪痴。大道修炼,贵在伏藏先天本性,化去后天气质之性。天性不动不摇,万神不散,自然空明朗照,道气长存。人心之生死,皆为物所累。心之见物,欲念生而为游神,此为修真“第一仇敌,就是心魔”(清·石和阳)。惟于凝神调息中体认心本,性合虚无,游神死而元神现,方为本体坚固。张果曰:“圣人之性巧於用,居穷行险则谋道以济之,对强与明则行义以退避之。理国必以是,行师亦以是”。
其三,“禽之制在气。”
禽,通擒。制,裁也。自然之道生万物,全凭一气之用,而一气之用,全凭一气含真。故尔世间万物虽变动不居,其下手擒制之法却不离一气。伊尹说:“气者,天机也”,此语正是《阴符经》之秘要处。张果曰:“擒物之以气,制之以机,岂大小之才乎?”太公亦曰:“岂以小大而相制哉?”二公皆言“大小”、“小大”,其意者何?大者,乾也,尊也。小者,坤也、卑也。然大小皆是强名,无非一气之属。大者浑然而为一,小者精真而信存。古训“惟精惟一,允执厥中”,中有玄牝之门,天地之根。玄牝之门,开合在气,虚无之居,亦在气中。擒制之法,如《黄庭经》所云:“正室之中神所居,洗心自理无敢污。历观五藏规节度,六府修治洁如素,虚无自然道之固”。心君正神居黄庭正室,是为得位。洗心自理,精气迎合,是为规节五行之官不使其乱政,得节度之中和,自然虚无以合道。气之性在神,故擒制之法在“以神御气”。尹真人曰:“心长御气,气与神合。中既有主,形乃长存。如日月之周流,天地之运转,寿可以无穷矣”。此中机要,全在“中和”。
3、阴阳相推
《阴符经》以“阴阳相推”为宇宙万物的元始动力。
其一,“阴阳相推,而变化顺矣。”
万物生于自然之道,本于自然之性,其造化运行的元始动力亦来自道所蕴含的一阴一阳之先天功能。阳升阴降而开辟,阴阳相吸而聚阖,如此一辟一阖,往来不息。阳气升时,一气化二气,即少阳之木气、老阳之火气;阴降之时,又一气化二气,即少阴之金气、老阴之水气。如此“两仪生四象,四象生八卦”,皆是阴阳动静、互为其根的结果。动为阳,静为阴,动极而静,静极而动,阴阳相推,四时成序,万物生成变化亦自然而顺之。古圣教人“变化顺阴阳之机”,无非把握阴阳动静而已。人之一身,参天地万物之用,不可不知静,否则必不顺畅。倘若心猿意马,每日放纵于利欲之场,视天地万物生成之理与自己无关,或不顾自然之道,心之所使,骤然而进,如此等等,皆为自损。然知静还须知动,当静极生动之时,须效法先贤,知自然之道不可违,始终坚持“顺其自然,任其自然,随其自然,由其自然”的要诀,则自可“阴阳相推而变化顺矣”。
其二,“日月有数,大小有定。”
《阴符经》认为,万物运行必有其先天秩序,这种先天秩序的轨迹尽为日月所表。石和阳曰:“日月者,阴阳之总名也”,“日往月来,相期于朔望,而后可以定其消息”,“月受日光,而阴阳之气自合,故因有数”,“静而得之谓之大,动而得之谓之小。动静相兼,刚柔相配,故曰有定”。古人认为,日月乃阴阳至精,故运而致数,周游于道。出入日月在于数中,数者一也,一者气也,气结而成神,神明自出。神明者,阳精也,无不鉴而无不照,是以圣人穷日月之交合,知天地之造化,夺阴阳之机权,善能发阴阳之造化入于无穷之数,此道无为之正也。薛道光曰:“大道之祖,不出一气而成变化。喻之为日月,名之为龙虎,因之为阴阳,托之为天地。一清一浊,金木间隔于戊己之门。一性一情,阴阳会聚于生杀之户。采二仪未判之气,夺龙虎始媾之精。入于黄房,产成至宝。别有法象枢机,还返妙用。长生秘诀,毕于此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