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生之学,贵在尊内五行之道。火主心,如一国之君,内炼中指元神。木主肝,如国之栋梁,内炼中指性与魂。一国之君不可妄动,一动必举国震惊,乃至伤及国家栋梁。养生者,心火、元神不可妄动,只能用于炼丹,否则必耗损本元。元神不动,自然“心肾相交,心火温肾水,肾水降心火”,久之精自化气,气自化神。常人不明此中奥妙,“纵欲过度”以伤生,自是轻命恣奸。但能虚心绝虑,保气养精,不为外境爱欲所牵,恬淡以养神气,则得长生久视之道。
道之玄,在乎微。养生修炼一定要察之入微,做到时时惩忿窒欲,不使心火妄动。刻刻正气存内,不使阴邪藏身。即是“知之修炼,谓之圣人”。天下难事,必起于简易,天下大事,必起于细微。修炼的成败,关键在于能否“慎终如始”。
3、三盗既宜,三才既安
经云:“天地,万物之盗。万物,人之盗。人,万物之盗。三盗既宜,三才既安”。“盗”与“防盗”,是养生的手段。
天地人三才,皆由一气所生,一气所化。个中自有先天秩序,后天演变。
天地是万物的初始,既生万物,又杀万物,故为万物之盗;世上万物,让人见景生情,恣情纵欲,耗散神气,由幼壮至老死,所以是万物盗了人的生机;人为万物之灵,食万物精华,凭万物之气生之长之,因此人又成了万物之盗。修炼者,能夺万物之气为我用,又能因万物盗我之气而盗之,并乘天地盗万物之气而盗之,三盗归于一盗,人与天地合德而并行不悖、皆得其宜,则三才之道合于自然,归于清静。
圣人于此,是教人知“盗”的妙用。古人言:“圣人不死,其盗不已”。若论“盗”的本事,当首推“悟空”。孙悟空原本东海花果山一块仙石,“自开辟以来,每受天真、地秀、日精、月华,感之即久,遂有通灵之意”,其生命所得,全凭盗天地日月精华之气,是以对长生久视有着先天慧眼。孙悟空自打跟从菩提祖师修道起,就是“不得长生”的“不学、不学”,学来学去,竟学了一身“盗”的本事:学成之前,已在烂桃山吃了七次饱桃。学成之后,先是抢了天河定底神珍铁,后又偷了王母的仙桃、御酒,紧接着又偷了太上老君的仙丹,好不容易熬到作了取经人的徒弟,却又于途中偷吃了镇元大仙的人参果。总之,举凡天地长寿之气,皆一一盗之。《西游记》借“盗”演道,无非教人要懂得借阴保阳,窃夺造化之功为己用的道理。然所盗之宝,俱在人所不知,而己独知处用手段,纯是盗机,虽天地神明亦不可得而测度。
懂得“盗”,还要懂“防盗”。
防盗的根本,在于“心猿归正,六贼无踪”(《西游记》第十四回回目)。老子曰:“清静为天下正”。心归正,神自清,“火眼金睛”,识得“六贼”,不但不会被盗,反能打杀其“盗”而“盗”之。孙悟空跟了唐僧西去,取经途中第一件大事,便是毫不手软地打杀了“眼见喜、耳听怒、鼻嗅爱、舌尝思、身本忧、意见欲”六个拦路抢劫的贼子(眼耳鼻舌身意)。若无此坚定意志,容得六贼在身旁算计,必然时刻有被盗的风险,如何能够“心安而虚,道自来居”?此死生之大事,不可儿戏。《阴符经》讲“九窍之邪,在乎三要”,强调“心生于物,死于物,机在目”;《道德经》讲“守中抱一”,提醒“不见可欲,使心不乱”,告诫“五色令人目盲,五音令人耳聋,五味令人口爽,驰骋田猎令人心发狂”,所以圣人才“为腹不为目”,才“视之不见”、“听之不闻”,才“见素抱朴,少私寡欲”。如此婆心,皆因“盗”与“被盗”,呼吸之间,生死之别。
如何“三盗既宜”?
显学的意思,是天地人三者能量转化要平衡相宜、和谐通达。然而,黄老文化的一个突出特点,就是显学中一定含有隐学、绝学。其中秘旨真机,《文始真经》说得最为直接透彻:“浑人我,同天地”。
“人我”者,丹家称彼我,内寓“神与气精”,外寓万物(含我之同类)与我。“浑人我,同天地”,是要于内炼之时将“彼家”真阴阳之气、天地真阴阳之气与“自家”真阴阳之气“浑化”为一,使“人我”与天地同气归根、天人合一。此为黄老丹宗文始法脉真传:修一己真阳之气,以接天地真阳之气,旨须“能夺、能窃、能取、能化”。对此,《文始真经》有详论曰:“惟以我之精,合天地万物之精,譬如万水可合为一水;以我之神,合天地万物之神,譬如万火可合为一火;以我之魄,合天地万物之魄,譬如金之为物,可合异金而熔之为一金;以我之魂,合天地万物之魂,譬如木之为物,可接异木而生之为一木。则天地万物,皆吾精、吾神、吾魄、吾魂,何者死,何者生?”传统内丹学称此为“招摄”先天虚无一气,黄元吉称“内伏一身之铅汞,外盗天地之元阳”,明确指出:真正的药物,不能只在自身提取。人自有生之后,情牵物引,心神外驰,精气耗散,先天元气日渐减损,从所食水谷中摄取的营养只能培补后天阴阳之气,不能培补先天元气。若只执着于一己之精气神的修炼,最多只能让元气减缓损耗。修炼者要想复还先天之体,必须“盗天地之元气以为丹本”,“增吾固有之元气”。
招摄先天虚无一气的先决条件,是凝神调息,使神合于虚,气寂于漠,浑无一物,我之元神自然化为真意,招摄自身灵气与天地虚空之阳气,于不知不觉间合而为一,合久而胎息至、真阳生,方有真“盗机”出现。经云:“其盗机也,天下莫能见,莫能知也。君子得之固躬,小人得之轻命。”刘一明认为:“人之所以能盗天地万物之气者,以其天地万物有定数焉;天地万物不能盗人之气者,以其圣道无形无象焉。”
古人养生,最为上者,是求其盗机,即内炼中的逆转造化之机。李涵虚说:“不但五行相克,三才相袭为盗机,即抱神守气,取坎填离,亦是盗机”。然“盗亦有道”,倘若无道,就等于残害自己。三才之道,在于顺乎自然。自然之道,在于清净无为。这个清净,是自清自净。天地收放无心,万物受用无心,人若“无心”,则知晓道的化育玄机自是容易。
天之道,损有余而补不足。人之道,损不足以奉有余。所以人虽可取利于万物,却也损去了其隐含的德性。人的欲望满足得越多,所失去的“德”就越大。这个损去的“德”就是被万物所盗了。因此,当人的欲望、权利越大的时候,也就是被万物所盗最利害的时候,也是天将损之的时候。
盗,借力也,多助也,根于一也,与道合一之谓。周流六虚,非为常驻。真招摄,如雨过大地,万物自然滋养,其不在得失,而在正位得时,守之不得,舍之不失,根之则一。故,悟道当明一气之性。
4、食其时,百骸理
经云:“食其时,百骸理。动其机,万化安”。“食其时”,是养生的关键。
天地、万物与人,三者之间的相互窃取,是天道使然。由此,天地人才得以各安其所、各伏其理、各黯其机。知道了天地、万物与人之生杀盗予的关系,就便于掌握好修炼之机,动不失时而固性命之本,静能见形神而观其机变,阴阳相推,自然生化。此中理法,皆与《易经》之精要相合,窥阴阳造化而得位得时,自是“圣功生焉,神明出焉”。